第二章:铁印与寒雪-《铁血残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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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风雪的呼啸声中,忽然夹杂进另一种声音——
马蹄声。
由远及近,急促如战鼓,像是要把风雪都踏碎。
独孤白和独孤青同时转身,冲出议事厅,奔向城堡大门。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刺痛感让人清醒。
门楼上,守军已经竖起更多的火把。透过漫天风雪,隐约可见一队骑兵正从北方狂奔而来,约莫二三十骑,队形散乱,马匹口吐白沫,显然是经历了苦战。
为首一人高举着一面旗帜。
黑底,银色的山形纹。
铁山军的战旗,在风雪中倔强地飘扬,像是不肯熄灭的火。
“开门!”独孤白喝道,声音穿透风雪。
沉重的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打开,吱呀声像是巨兽在呻吟。骑兵队呼啸而入,马蹄踏在石板地上溅起冰碴。冲进城堡广场时,最前面的几匹马前蹄一软,跪倒在地,口鼻喷出白沫。马背上的骑士滚落下来,满身是血和冰碴,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
独孤白快步上前,扶起为首那人——是独孤玄的亲卫队长,赵成。
“侯爷……”赵成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从额头斜拉到下巴,皮肉外翻,鲜血已经凝固成黑红色。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,显然是断了,只用布条草草绑着,“黑水堡……拿下了。”
短短几个字,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但赵成接下来的话,让那口气又提了起来,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但我们中计了。”他喘着粗气,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,“草原人主力……根本不在黑水堡方向。他们……他们绕道狼牙岭西侧,突袭了南麓大营!”
独孤白的脸色瞬间白了,白得像地上的雪。
南麓大营,铁山领南部最大的屯兵点,驻军两千,储备着大量过冬物资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地势平坦,一旦失守,草原骑兵可以长驱直入,直接威胁铁山领腹地,威胁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。
“大哥呢?”
“大公子留五百人守黑水堡,亲自带六百人驰援南麓了。”赵成咳嗽着,吐出一口血沫,血沫在雪地上晕开,像一朵凄艳的花,“他让我回来报信,请侯爷……早做打算。”
早做打算。
这四个字像冰锥,刺进每个人的心脏。
“扶他下去治伤。”独孤白的声音异常冷静,冷静得可怕,“铁叔,召集所有将领和内务官,半刻钟后议事厅集合。”
“是!”
城堡的钟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加急促,更加沉重,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钟声穿透风雪,惊醒沉睡中的每一个人,告诉他们:战争,还没有结束。死亡,还在继续。
独孤白转身走向主堡,脚步沉稳,但袖中的手,已经握成了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渗出血丝,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父亲的警告在耳边回响,像诅咒,又像预言。
小心身边的人。
尤其是你意想不到的人。
他的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人群,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在这漫天风雪中,在这内忧外患的时刻,到底谁可信,谁不可信?
而草原人的真正目标,又究竟是什么?
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真正的黑暗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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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,独孤白忽然停下脚步。
楼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,不是城堡守卫那种规律的巡逻步点,而是刻意放轻的、小心翼翼的移动,像是夜行的猫。
有人。
他吹灭手中的风灯,侧身隐入墙角的阴影。
脚步声渐近,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……确定在档案馆?”
“确定。我亲眼看见周明堂进去的,后来侯爷也进去了。”
“侯爷?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是个机会。趁他们都在里面,把东西放好,然后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独孤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楼梯上站着两个人,都穿着城堡仆役的灰衣,但身形矫健,眼神锐利,绝非普通仆役。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,盒盖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——独孤白认得,那是草原萨满教的符文,代表“毁灭”与“疯狂”。
两人看到独孤白,脸色骤变。
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任何对话,他们同时动手。
不是逃跑,而是进攻——干净利落,训练有素,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。
左侧那人手腕一翻,一柄短刀滑出袖口,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,直刺独孤白咽喉。右侧那人则反手将铁盒塞进怀里,另一只手扬起,洒出一把白色粉末。
粉末在空气中弥漫,带着刺鼻的甜腥味——有毒。
独孤白后退半步,避开刀锋,同时屏住呼吸。他没有喊护卫,因为这里是档案馆,隔音极好,喊了也没用。也没有拔剑——他根本不会用剑。
但他从小体弱,父亲特意请来一位退隐的暗卫教过他一些东西。不是战场拼杀的武艺,而是保命的、阴狠的、一击必杀的小技巧。父亲说:“小白,你不需要学怎么杀人,但要学怎么不被杀。”
比如现在。
他侧身让过第二刀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那人肋下某个位置狠狠一戳——很轻,很快,像是蜻蜓点水。
那人动作突然僵住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。然后他软软倒下,像一滩烂泥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另一人见状,转身要跑,但独孤白已经捡起地上的短刀,甩手掷出。
刀锋撕裂空气,钉入那人小腿。
惨叫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,凄厉得像野兽的哀嚎。
独孤白走上前,靴子踩在血泊中,发出黏腻的声音。他踩住那人的手腕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然后从他怀里掏出那个铁盒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晶体,像是凝固的血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、令人作呕的香气。香气钻进鼻腔,让人头晕目眩,心底涌起莫名的暴戾。
“这是什么?”独孤白问,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那人咬牙不语,眼睛死死盯着他,里面满是仇恨。
独孤白也不逼问,只是将铁盒重新盖上,然后俯身,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用的是草原语。
很简单的几个词,但那人听到后,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开始剧烈颤抖,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他嘶声道,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独孤白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现在,告诉我谁派你来的,或者我让你尝尝这盒子里东西的滋味。”
那人看着铁盒,眼中充满恐惧,那恐惧深入骨髓。良久,他终于崩溃了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:“是……是三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一支弩箭从楼下黑暗处射来,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。
箭头从后颈穿出,带出一蓬血雾。
独孤白猛地扑倒,第二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钉在墙壁上,箭尾嗡嗡震颤。他滚下楼梯,躲到拐角后,心脏狂跳,像是要冲出胸膛。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迅速远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
等了几息,死一般的寂静。
独孤白缓缓探出头。
楼梯上只剩下两具尸体。杀手的尸体,和被灭口的尸体。
鲜血在石阶上流淌,沿着缝隙向下渗透,像是这座城堡在流血。
他站起身,肩膀火辣辣地疼——刚才那一箭擦破了皮肉。他撕下一截衣襟,草草包扎,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。
然后他蹲下身,检查那个铁盒。
暗红色的晶体,异香,草原萨满教符文……
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一本笔记,上面记载着草原部落一种古老的巫术:用特殊矿物和草药炼制的“血晶”,点燃后产生的烟雾,能在短时间内让人产生幻觉,自相残杀。据说三十年前,苍狼部就是用这东西,让帝国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在营地里互相砍杀,直到最后一人倒下。
如果这玩意儿在档案馆里点燃,整座楼的人都会疯掉。
而档案馆下面,是城堡的地窖,里面存放着过冬的粮食和酒。一旦起火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好狠的计划。
不仅要杀人,还要诛心。
独孤白收起铁盒,快步离开档案馆。风雪迎面扑来,冰冷刺骨,却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。
三。
那个杀手临死前说的,是“三”吗?
三公子?三哥?
还是……第三个内鬼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座城堡里的每一个人,都不能完全信任了。
包括他自己。
风雪更大了。
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。
第二章,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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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章预告:南麓大营危在旦夕,独孤白必须在一夜之间做出抉择。而城堡内部,周明堂开始秘密联络外界。更致命的是,草原苍狼部的新王,已经派出使者,要求与独孤白“当面谈”。谈判桌上,摆出的第一个条件,是独孤青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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