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观风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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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郡丞低声对郭典道:“使君,看来确是安分垦荒的良民。比那些聚在山里、不服管教的流匪强得多。”

    郭典不置可否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聚居区内,窝棚排列整齐,道路干净,每隔几丈就有石灰画的线。几个妇人正在公共灶房前洗菜,见人来,也不慌乱,只是退到一旁躬身。

    “为何画这些白线?”郭典问。

    “防疫所需。”张角解释,“线内是清洁区,线外是可能沾染疫气之处。进出需换鞋履、洗手。今春瘟疫,后山无一人染病,便是靠这些笨法子。”

    郭典走到一处窝棚前,里面陈设简陋但整洁。墙上挂着一块木板,用炭笔写着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识字板。”张角说,“晚间有先生来教,每户至少要有一人识字五百,能看懂官府告示、田契租约,免得因无知而触法。”

    这时,一阵孩童的读书声传来。郭典循声走去,只见一间较大的窝棚里,二十几个孩童坐在地上,面前摊着沙盘。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在教“天地人”三字。

    孩童们见生人,停下读书,好奇地张望。

    郭典走过去,蹲在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前:“你认得这几个字吗?”

    男孩有些紧张,但还是点头,用手指在沙盘上划出歪扭的“天”字。

    “谁教你认字的?”

    “周先生。”男孩指向教书先生,又补充道,“认一个字,张先生给一块麦饼。”

    郭典站起身,看向张角的目光深了些:“先生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巡视约一个时辰。郭典看得细,问得也细,从垦荒亩数问到粮食储备,从巡夜队问到识字班。张角一一应答,数据准确,条理清晰,没有丝毫含糊。

    临下山时,郭典忽然问:“张先生有如此才干,为何不仕?”

    张角苦笑:“晚辈一介白衣,略通医农,已是侥幸。况如今……仕途壅塞,非有财货门路不可。不如在乡里做些实事,也算不负平生所学。”

    这话半真半假,却戳中了郭典的心事。作为郡守,他何尝不知卖官鬻爵之弊,又何尝不想用些实干之人。只是时势如此,徒呼奈何。

    回庄的路上,郡丞低声道:“使君,这张角确是个能做事的人。流民安置得井井有条,瘟疫防治有功,若各县多有这般人物,郡中可少许多麻烦。”

    郭典沉默良久,才道:“看他行事,有章法,知进退。只是……太过周全了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四百多流民,不到半年,垦荒、防疫、识字、巡夜,样样齐整。便是县衙的胥吏,也未必有这般效率。”郭典缓缓道,“此人要么是真心为民的干才,要么……所图非小。”

    “那使君打算?”

    “先看着。”郭典说,“他既然主动造册,便是示好。你回郡里后,将这些流民编入‘暂籍’,准他们垦荒三年不征赋。算是褒奖他防疫之功。”

    “那巡夜队……”

    “民团自保,古已有之。只要不持兵刃,便由他去。”郭典顿了顿,“不过,让县里每季来核查一次名册,看看人数有无异常增加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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