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分流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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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角抬手,压下喧哗:“去,必须去。但怎么去,有讲究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人群前:“我点到的两百人,站出来。王石。”

    王石出列。

    “你带队。”张角看着他,“记住三条:第一,保命为先。上了战场,别冲最前,也别落最后。第二,抱团。我们的人要聚在一起,互相照应。第三,听话。苏校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但送死的命令,可以‘执行不力’。”

    王石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张角开始点名。他点得很慢,每点一个,都要看那人一眼。这些人里,有最早跟随的流民,有后来投靠的逃兵,也有最近才来的、底细尚未完全摸清的新人。

    他刻意做了筛选:忠诚但不够机灵的,留下。机灵但不够忠诚的,派去。有手艺的、识字的、家眷在此的,尽量留下。单身、无牵无挂、曾有过劣迹的,优先派去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冷酷的计算,但必须如此。

    点到第一百八十人时,张角停了一下。他看向人群中一个瘦小的青年——那是赵家屯赵大的侄子,叫赵虎,才十七岁,但眼神里有股狠劲。

    “赵虎。”

    赵虎愣了一下,挤出人群:“先生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去。”张角说,“跟着王石,多看多学。回来后,我让你进巡山队。”

    赵虎眼睛亮了,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两百人点完,剩下的一百多人大多露出庆幸的神色。张角看着他们:“留下的人,任务更重。他们要干的活,你们要分担。他们要种的田,你们要帮着种。他们的家眷,你们要照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记住,他们不是去送死,是去为我们所有人争取时间。等他们回来,这里的粮食、田地,都有他们一份。若有人回不来……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他们的家眷,由互助社奉养终老。”

    人群安静了。雪落无声。

    张角转身,对张宝低声道:“给王石的那队人,每人多配三日的干粮,藏在身上。再给王石二十片金叶子,必要时候用来打点。”

    “兄长,真要让王石去?”张宝还是担忧。

    “必须去。”张角说,“王石老实,不会引起苏校尉太多疑心。而且……我需要他亲眼看看,官府是怎么剿‘匪’的,中山常山那些太平道的人,又是怎么反抗的。”

    他要让王石,让这两百人,亲身体验这个时代的残酷。见过血,见过死亡,见过官府的狠辣和百姓的绝望,他们才会真正明白——为什么需要另一条路。

    二月初八,王石带着两百人下山。每人背着一小袋粟米,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冬衣。队伍沉默地穿过雪地,像一条灰色的长蛇。

    张角站在山崖上目送。张宝站在他身边,忽然说:“兄长,你点的那些人里,至少有二十个是最近才来、底细不清的。还有几个,李家庄的眼线也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张角说,“让他们去。在苏校尉眼皮底下,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。王石会看着的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们回不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他们的命。”张角转身,“也是我们的运气。”

    二月初十,褚飞燕准时回到滏水河口。他带回了三十匹驮马,五十张鞣制好的皮货,还有十二个从黑山各寨“赎”来的手艺人:三个皮匠,两个药农,一个铁匠学徒,四个会驯马的,还有两个——是女人。

    “她们是姐妹,姓韩。”褚飞燕向张角解释,“原是幽州医户,全家被鲜卑人杀了,逃进黑山。懂药,识字,还会接生。杨奉本来不肯放,我加了五包盐换来的。”

    两个女子都很瘦,面有菜色,但眼神清亮。年长的约莫二十三四,年幼的十六七。她们向张角行礼,动作有些生疏,但看得出教养。

    “韩氏见过先生。”年长的女子说,“蒙先生搭救,愿以医术相报。”

    张角点头,让张宝带她们去安置。他看向褚飞燕:“黑山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乱。”褚飞燕吐出两个字,“杨奉算是讲规矩的,其他小山寨根本就是土匪。中山常山那边闹起来后,有些溃散的乱民逃进黑山,火并了好几场。杨奉现在急着扩充实力,所以才肯和我们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他问起我们的底细了吗?”

    “问了,我没说。”褚飞燕顿了顿,“但他猜到了——知道我们不是普通商贾。我按您的吩咐,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:说我们是‘南边来的’,想在北边找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张角沉吟。杨奉这种老江湖,不会轻易相信。但眼下双方各取所需,还能维持表面的合作。

    “下一趟什么时候去?”

    “三月十五。”褚飞燕说,“这次要带更多铁器和药。杨奉想要刀。”

    “刀不能给。”张角断然拒绝,“镰刀、锄头、斧头可以,刀剑不行。至少现在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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