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暗涌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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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带回了两个消息:一是杨奉那边也出现了类似的病症,死了三个人,现在整个黑山北麓都在恐慌。二是张白骑派人传话,想“借”医者——他手下一个头目高烧不退,已经昏迷两天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复的?”张角问。

    “我说要请示先生。”张燕道,“但我觉得……可以借。张白骑虽然桀骜,但重义气。我们救他的人,他欠我们人情。”

    “让韩瑛带两个学徒去。”张角决定,“带上药,但只治他一个人。治好了立刻回来,不要多留。另外,让韩瑛教他们基本的防疫方法——算是卖个人情。”

    张燕去安排后,张角独自登上瞭望塔。塔上风很大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
    他望着北方。黑山那边,杨奉、张白骑都在挣扎求生。更远的太行山,张燕原来的部众还在等待。而新地这里,三千人的衣食住行、防病防疫、训练备战,每一样都压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有时他会想,如果按照历史走,现在他应该已经开始游走四方,传播太平道,准备起义了。那样或许更“轻松”——不用管这些琐碎的民生,只需要喊口号,聚信徒,然后……等死。

    但他选了另一条路。更慢,更累,更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张宝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“李裕派人送信,说王允郡守定了,正月十六正式上任。届时各县官员、乡绅都要去郡府拜见。他问……您去不去?”

    张角下塔,接过信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他说,“不仅我去,你也要去,还有李裕和其他几个乡谊使都去。我们要给王郡守留个好印象——一群安分守己、协助安置流民、维护地方安宁的良民。”

    “可王允精明,万一看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看出我们想让他看出的。”张角说,“一个医术不错、有点组织能力、但胸无大志,只想让流民有口饭吃的乡下医者。这样的人,王允不会太在意——至少不会当成首要威胁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议事棚,开始准备“拜见礼”。不能太重,显得巴结;不能太轻,显得不敬。最后定了:二十石上好的粟米,十张鞣制好的鹿皮,还有韩婉配制的“养生药丸”十盒——说是能强身健体,预防时疫。

    “再加一样。”张角想了想,“把我们编写的《民生识字册》和《防疫手册》各带一套。就说这是我们流民营自己用的东西,请郡守指正。”

    张宝不解:“这……不是暴露我们在教流民识字吗?”

    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张角说,“王允看到这些,会觉得我们确实在用心安置流民,而不是在搞什么阴谋。而且——他若真有眼光,会看出这些东西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腊月三十,除夕。

    新地终于有了点过节的气氛。虽然口粮紧张,但张角还是让公仓给每户发了半升粟,让大家能煮顿稠粥。学堂组织了孩童写“福”字——虽然字歪歪扭扭,但贴在各家门上,总算有了点喜庆。

    夜里,张角独自在议事棚整理文书。张宝端了碗粟米粥进来。

    “兄长,歇歇吧。”

    张角接过粥,喝了一口。粥很稀,但温热。

    “二弟,你说……我们这条路,到底对不对?”

    张宝沉默片刻:“我不知道对不对。但我知道,要是没有兄长,这三千多人里,至少有一半活不过这个冬天。现在,他们不仅能活,还能认字,能学手艺,病了有医者,老了有人养。这世道,还有比这更对的吗?”

    张角笑了,很淡的笑。

    “是啊,至少他们能活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,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像星星。

    光和五年就要过去了。这一年,他建起了太平社,击退了官兵,收编了各方势力,开始向周边渗透。

    但真正的考验,才刚要开始。

    王允的到来,大疫的威胁,黑山的平衡,还有天下即将到来的大乱……

    所有暗流,都在水面下涌动。

    而他,必须在这暗涌中,稳住这条刚刚起航的船。

    直到驶向那个他想象中的、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的彼岸。

    哪怕那彼岸,远得看不见。

    也要去。

    因为已经,没有退路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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